偷抢拐骗,不按常理出牌

本片是盖伊.里奇继“两杆大烟枪”之后导演的第二部影片。“偷抢拐骗”和他的上一部影片的内容风格都差不多,只是添加了一些喜剧风格。演员们操着浓重的伦敦口音,听起来就像在摇滚乐里歌手的歌词那样含混不清。

土耳其(杰森·斯坦森饰)和汤米(斯蒂芬·格拉汉姆)是黑市的拳击经理人,但是他们的选手被吉普赛人米奇(布拉德·皮特饰)一拳击倒不能出赛,土耳其只好以重金相挟要求米奇代替出赛。与此同时,四指弗兰克(本尼西奥·德尔·托罗饰)携带一颗重达86克的钻石来到伦敦,顿时引起了各路匪徒的兴趣,军火商老布(拉德·舍博德兹加饰)、杀手“子弹牙齿”托尼(维尼·琼斯饰)、黑人小混混维尼(罗比·吉饰)都对这颗钻石虎视眈眈,这些心术不正的匪徒盘算着依靠自己周全的计划伺机下手。就在拳赛当晚一连串惊人的巧合演变成了一出出啼笑皆非的场景,到底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2009年12月25日《大侦探福尔摩斯》在北美上映,首日票房高达2490万美元,超过了之前《阿凡达》的首日票房。最终其全球票房达到4.6亿美元。这部电影不但引发了新一轮票房神话,更把一个几近销声匿迹的人再次推向辉煌,这就是英国导演盖·里奇。此前盖·里奇一直是小成本和独立制片的代表,他曾作为英国电影的希望受到人们追捧,他的独特风格一度为很多人争相模仿,《偷拐抢骗》作为他早年执导的第二部作品,颇能说明其前期作品的风格和倾向。

亚虎游戏平台,不过,拍摄商业录像起家的里奇有着自己的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观众感到冷场。于是,庞杂的演员阵容和极其复杂的剧情构成了“偷抢拐骗”的主干。这也就注定了观众们难免被眼花缭乱的场景搞得摸不清头脑。

拍MTV出道成名的盖·里奇,他的电影往往在镜头的应用以及剪接上花尽巧思,展现大量拼贴的风格,让繁复、刺激的视觉元素充满银幕,给人目不暇接的动感节奏。也就是这样的影像风格,让盖·里奇的电影新奇有趣,自成一派。

1968年出生的盖·里奇以拍摄商业广告和录像带起家,他执导的第一部长片《两杆大烟枪》广受赞誉,以160万英镑的成本拿到了英国史上票房第三名。盖·里奇逐渐发现了自己拍摄影片得心应手的方式,那就是“织毛衣”,他能轻而易举地驾驭众多人物线索,并总是能在错综复杂的人物和事件中找到那些情节的“交织点”,从而编织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情节结构。《两杆大烟枪》奠定了盖·里奇的前期导演风格,并在《偷拐抢骗》中更进一步地体现出来。这种风格就是在影片中对黑色喜剧类型的发展,以及无处不在的后现代主义色彩。

[偷抢拐骗]的开头就是一批伪装成犹太教徒,身上绑满手枪的劫匪冲进珠宝行,几位简单粗暴地抢走了一颗重达86克的钻石。在这场戏中,盖·里奇运用了一系列作为顶级MTV导演的看家绝活,比如焦距突变,画面180度的旋转,从左向右的划屏,静止与运动之间节奏的快速切换等等。而当劫匪们坐到车内,接下来的电影便以一种更MTV式的晃动与定格交错的画面让整部电影的所有人物一一出场。

电影中的黑色喜剧类型来源于文学中的黑色幽默,其特点是外在表现形式虽然荒诞不经,但内在的苦闷却异常沉重,往往使用喜剧的方式呈现死亡、杀戮等事件,表现出人内心的痛苦。黑色喜剧借鉴了黑色幽默的某些概念和表现方式,试图用影像的方式来叙述一个喜剧故事,但暗含的是对某些问题的关注和讽刺。1990年代黑色喜剧进一步向平民化方向发展,代表作是1999年的《一条叫旺达的鱼》,这部影片把黑色喜剧和黑帮片类型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杂糅,并带有浓郁的英式幽默的风味。1990年代到2000年以后,黑色喜剧在欧洲以盖·里奇为代表,在美国则以昆汀·塔伦蒂诺和科恩兄弟为代表,他们的电影作品都体现出由现代主义向后现代过渡的特征。

盖·里奇的整部电影将表面上各不相干的人物通过各种巧合而关联在一起,这种多米诺牌般的连锁效应让[偷抢拐骗]产生了大量仿佛MTV的荒诞、夸张的片段,这种另类的表现手法让整部电影都立意新颖。在这个群像戏中,角色与场景都围绕着钻石铺展开来,每一个人物,都是影响剧情走向的因素,他们是不期而遇,却又相互牵制。独特的影像风格,奇妙的镜头运动,时不时地瞬间定格,以及那种英国人的幽默,混杂在一起,交织成只属于盖·里奇的电影标签。

在《偷拐抢骗》中,盖·里奇用极富冲击力的视听语言,为黑色喜剧做了一次大胆的突破和发展。影片大体上可以分为两条线索,一条是“钻石争夺战”,另一条是“寻找拳手”,看似毫无关系的两条线索被导演天衣无缝地缝合在一起。从整个故事的题材来看,它无疑是一部黑帮题材影片,涉及了很多社会阴暗面,也有残忍的杀戮场景,但在导演手中,原本暴力血腥的场景被处理得十分滑稽可笑,无形中削弱了场面的残暴程度。比如拳场的经营人布瑞克,他一出场就残忍杀害了两个无辜的人,事后他将尸首用来喂猪。而后他找到阿索时,面对不知如何处理尸体的他们,布瑞克对用尸体喂猪之类的见解大发议论,说得头头是道,观众在感受到布瑞克残忍的同时,更对他的一本正经感到好笑。在这里,导演用一种反讽的态度展示血腥和暴力,达到了很好的喜剧效果。相似的例子还出现在弗兰克被打死的段落。只是因为鲍里斯的名字被弗兰克不小心透露,弗兰克就被残忍地打死,而死后还被截肢。同样,托尼打死鲍里斯的过程也是残暴和滑稽融为一体,在鲍里斯不在画内的情况下,托尼不停地向一直不肯死去的鲍里斯开枪。一边是不停中枪的血腥,而另一边又有一种“总是不肯死去”的滑稽感。托尼的死也一样无厘头,本是躲子弹高手的他,竟死于误杀。将黑帮故事滑稽化和游戏化,是本片黑色喜剧风格的主要来源,而多条线索的叙事、丰富的影像风格又造就了该片另一突出特点,即后现代主义的审美倾向。

英国导演盖·里奇的[偷抢拐骗]堪称匠心独具的得意之作,他不但是本片的导演更亲自撰写了剧本,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付诸于影片仿佛宣泄了一场肆意无忌的狂欢派对。[偷抢拐骗]对比盖导两年前执导的[两杆大烟枪]在结构设置上可谓一种传承与延续,依然严谨娴熟的故事安排,同样精妙绝伦的叙事方式,还有点缀在其中特有的英式幽默,这一系列元素使得[偷抢拐骗]精彩至极。盖·里奇出众的剪辑能力是掌控多线故事的前提保证,剧中每一个人物及他们辛辣的故事独立成章而又相互联系。一开场便通过赌桌上亮牌的方式逐次介绍了人物背景,这样精妙的安排既好看明了又顺利交待了复杂的人物关系,要把握好人物众多的群戏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而类似这样的叙事技巧已然是盖·里奇的拿手好戏。至于说盖·里奇的片子为何如此好看恐怕正是缘由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特征,无论结构的布局巧妙,还是在叙事的上控线精准,导演豪无保留地贡献了一场独特的观影体验,而这一切的美妙尽在[偷抢拐骗]里等你来一窥究竟。

1960年代以后,西方社会经历空前的文化危机和精神动荡,在文学、哲学等领域,后现代主义思潮逐渐浮现。后现代主义在艺术领域,表现为一种对现代表达方式、思维和价值观的全方位颠覆,其特点在于对事物既定模式进行解构、消解事物存在的意义,强调无意义、碎片化和游戏化。当后现代主义与消费主义和商品大潮合流,艺术的流行性、可消费性、低成本、批量生产等等就成为必然。1990年代,后现代主义风格在电影领域渐成流行,特别是在美国,出现了诸如科恩兄弟、昆汀·塔伦蒂诺等为代表的电影人,他们在电影中采用反讽式的、结构新奇的叙事方式,引来电影界的广泛关注。而在英国,最突出的代表就是盖·里奇前期的两部影片,与《两杆大烟枪》相比,《偷拐抢骗》影像上的变化更为繁复,叙事更为片段化和游戏化,进一步颠覆了固有的黑帮类型片模式。

影片运用了大量的定格、升格镜头,分割画面和快速剪辑来打破人们固有的观影节奏,造成了目不暇接的效果。如影片开场时,在介绍布瑞克如何残暴的片段,随着画面定格,土耳其的画外音响起,介绍着布瑞克的为人。而他杀人的画面也不断中断定格,为土耳其的画外音做了最好的注解。道格和艾维通电话的一场戏,不但用分割画面在两个画面内同时交代通话的双方,还在艾维说到“我来伦敦”之后,只用了五个快速切换的镜头,就交代了艾维来伦敦的过程,出租车门关、艾维在厕所吃药、飞机飞过、签证盖章和出租车灯灭,下一个镜头艾维已经在道格的办公室了,这五个一闪而过的镜头主要不承担叙事上的意义,但却造成强烈的视觉风格,表现了导演对于影像的控制能力。

本片事件众多,人物繁杂,但导演好像并不在乎这样的复杂性,反而试图用更加复杂的叙事来加快影片的节奏。影片始终在讲一个正常时序的故事,但却总是停下来,不遗余力地插入一些非时序的段落,从而不断突破影片在时间空间上的限制。比如,土耳其和汤米第一次出场的片段,土耳其问汤米他怎么会有枪,汤米说,是鲍里斯给的,于是画面立刻到了“较早前”鲍里斯给枪的场景,随着土耳其画外音的介绍,又引出了对于布瑞克的介绍。而当布瑞克用尸体喂猪时,我们看见土耳其和汤米分明就在现场,时间很自然又回到“当下”。又如,对弗兰克嗜赌如命这一细节的交代,很有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当鲍里斯得知弗兰克喜欢赌博时,画面好像为这一细节作注解一样,立刻出现快速剪辑的弗兰克赌博时的静态画面。而鲍里斯告诉弗兰克有赌场时,弗兰克眼中立即浮现出自己赌博的画面,和前面的表现方式如出一辙,它不仅强化了叙事的灵活性,还形成了奇妙的对位,使得“弗兰克嗜赌”这件事变成影片一个重要的情节点,成为剧情发展的关键。本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一场车祸戏的安排,正是这场戏将本片的两大线索连接了起来,构成了盖·里奇所编织“毛衣”上的结点。这场戏开始时只是三条几乎不相干的线索在各自发展,我们首先看见土耳其和汤米、托尼和艾维带着后备箱里的鲍里斯、跟踪艾维的阿索一行,各自开着车。然而就在阿索等人慌乱中撞到一个人时,情势急转之下。阿索等人的车撞到一个头上套有纸袋的人,发生了车祸。但艾维的车在正常行驶,再转到土耳其的车,汤米在大谈牛奶的消化理论,随手拿了一盒牛奶就向车窗外扔去。根据声音,我们知道,这盒奶造成了后面的车祸。但这两次车祸看似还没有什么关系,然后我们发现,一盒奶砸到了艾维的车上,然后车撞向了路边的柱子,后备箱里的鲍里斯头上戴着纸袋出来了,站在马路中间,被后面跟上的车撞上。盖·里奇有意打乱了事情发展的正常时序,让事件的结果先行呈现,紧接着出现最初的原因,而将连接三者之间的经过放在最后,造成了令人惊异的效果。此种打乱时序的叙事方式,意在颠覆常规叙事的合理性,消解时间和空间的唯一性,我们在《低俗小说》、《21克》和《记忆碎片》中都能见到类似的叙事方式。而本片中的桥段设置更具游戏化的意义,它不在于揭示什么表现什么,只是作为剧情产生联系的一个纽带。从这个意义上说,本片在后现代风格上似乎走得更远,其中的游戏感和商业性也更强。

后工业社会,传统的黑帮片要完成类型革新,除了义无反顾地摆弄新技术制造的视觉幻象,也要不遗余力地把历史与意识形态内容“平面化”。《两杆大烟枪》和《偷抢拐骗》等黑帮片对经典强盗片叙事结构的改造,更多的是一种“能指的狂欢”,作为在后现代文化语境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导演,盖·里奇“对于讲述故事的方式比对故事更感兴趣”,他影片中游戏化、拼贴式的叙事结构掩饰不住强烈的作者色彩,他片中人物的对话和行动无处不在的黑色幽默,以及有着鲜明个性特征的人物性格,都让观众在最后的恍然大悟中记住了这位新生代的电影怪才。作为一部英国电影,本片自始至终透出某种英式幽默的味道,和同类型的美国电影在审美风格上稍有差异。英式幽默也许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在一些影片中,英式幽默的表现极少以夸张的行为出现,而是将不合时宜的场景和对话放在严肃的场合,比如《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一条叫旺达的鱼》以及《葬礼上的死亡》等,盖·里奇显然在其电影中继承了类似英式幽默的特质。本片中这种英式幽默还被强化和放大,通过正经严肃的方式来处理幽默的桥段,并赋予剧中人物特色鲜明的口音,同时演员也以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演方式诠释了有些冷场的幽默感。将本片置于英国当代电影发展的历程中观照,不难发现它对之前英国电影的承袭,1995年丹尼·博伊尔执导的《猜火车》,其题材和表现手法在英国影坛引起不小轰动,其中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片中的超现实处理和紧凑的“音乐电视”(MV)风格。在本片中我们明显能看到类似的处理方式,在米奇最后一场拳赛中,当被对手重重的一击过后,米奇倒在了地上,但也掉进了深渊,沉入水底,在水中游弋、漂浮,这种极具超现实色彩的笔触就与《猜火车》极其相似。纵观《偷抢拐骗》全片,也都贯穿着MV的风格,这固然与导演早年曾拍摄过MV、广告有关,但也不难看出丹尼·博伊尔的影响。

导演第二部作品的成功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拿来与第一部作比较,和《两杆大烟枪》相比,《偷拐抢骗》人物更多,情节更复杂,导演用了很大的篇幅交代空间和人物关系,于是观众也只能紧随影片的步伐,不断地在脑中梳理各条线索。盖·里奇的这件“毛衣”织得过于浮华,以至于失去了最原始的御寒功效。导演为了让观众更加清晰地辨认剧中的人物和事件,在片头就把每个人物介绍了一遍,但这样的做法收效甚微。另外,让剧中人代表不同的种族虽不失为一种人物辨识的途径,但这样的种族安排很难说没有意识形态烙印。片中的俄罗斯人鲍里斯是军火商,他拥有武器上的绝对实力,但也是邪恶和诡计多端的化身。美国人艾维则是收购钻石的金主,在没有确切结束的影片结尾,我们可以推测,这颗钻石最后还是到了他的手上,他才是这场争夺的最后胜利者。片中的英国人土耳其和汤米无疑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那一群人,地位卑微但也有着乐观的自嘲精神。黑人阿索等三人则是影片想要嘲笑的对象,他们头脑简单、愚笨不已。而吉普赛人米奇作为另一条线索的大赢家,则是“异端”的化身,他行为古怪,让人退避三舍,但也有着过人的体质和智慧。显然,对于那些所谓“主流”民族的人们来说,他们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不知道导演做这样的人物设置是不是有意为之,这其中蕴含的和美国社会价值观高度切合的意识形态,也许正是盖·里奇及其影片成功登陆美国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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